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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十二樂坊 — 膚淺的性別剝削

其實,「女子十二樂坊」本身也是仿傚之作,稍微敏感的人就體會得出,這個團體頂多是十幾個拿著中國傳統樂器的陳美(Vanessa-Mae)。小提琴手陳美自幼受的是古典音樂的訓練,但是她在該領域的表現並不出色,其演奏實力與鄭京和(Chung, Kyung-Wha)同齡時的表現有一段距離;靠著經理人梅爾布希(Mel Bush)的包裝行銷手段,外表平平的陳美,卻也能因為冶豔的裝扮,大膽的舞台肢體語言搖身成為性感的小提琴玩家,在並不乏傑出亞裔小提琴家的樂壇製造話題。陳美的表演作秀的成分遠大於音樂的詮釋,演出內容大多是像Red Hot那種熱場音樂,想品嚐一下她的音樂表現力,卻也只聽到如「蘇格蘭綺夢」(A Little Scottish Fantasy)那種沒營養的古典改編曲。 故事在陳美與經理人決裂後有了續篇,梅爾布希找了來自英國與澳洲的四位女性絃樂手另起爐灶,在兩千年推出了「棒辣妹四重奏」(BOND),猛以拉丁、浩室等音樂元素強化作秀成分,一分為四的陳美二世同樣拿起電提琴,以撩人的裝扮在舞台上又奏又跳,呈現的依然是大量擷取羅西尼、韋瓦第等大師手筆的贗作。譁眾取寵的樂手數人同時上場也改變不了膚淺的本質,二○○一年結成的「女子十二樂坊」硬是擺出「棒辣妹」的三倍陣杖,試圖以人海戰術稀釋模仿的事實。 表演工具從提琴換成中國的傳統民族樂器,演出內容則從西洋的古典改編曲換成民歌小調,演奏姿勢雖然由坐著變成站立,以作秀的角度觀之,與早先的提琴辣妹相比仍然顯得呆板,個人特色尤其缺乏,無怪乎該團鴨子划水兩年後,二○○三年才在日本開花結果。這樣的成績和日本經紀公司的商業包裝功力有著很大的關係,就像餃子、小籠包等中華風小吃帶給日本人的瘋狂,「女子十二樂坊」同樣滿足了日本人對一水之隔,卻瞭解不多的中國之獵奇心態。表面上「女子十二樂坊」是一個音樂表演團體,事實上販賣的卻不是音樂本身,而是一種意象、一個時尚,個人特質完全不是重點,這些樂手若不是穿著表演服同時出現,沒有人知道她們誰是誰。 「女子十二樂坊」縱有人數上的優勢,卻缺乏一個樂團應有的格局,以二○○四年的主打曲目「自由」為例,同類樂器複數出現,卻只在音量上相互支援,編曲毫無聲部的設計,也沒有克服中國樂器和聲方面的弱點。合奏層次已經不高,臨場表演的真實性竟也遭到質疑;中國中央音樂學院副教授章紅豔就指出,「女子十二樂坊」演奏會上的聲音來自於預先準備好的錄音,公然作假的行為是對藝術與聽眾的不尊重,這位琵琶演奏家甚至懷疑,該團還能同時在不同地點「分身演出」。 對於這樣的指控,該團提出現場演出從未做假的反駁,聲稱只有一些電視節目的演出為了保證播出效果才使用預錄音軌。雙方官司才準備開打,張藝謀隨即讓世人見識到假演奏的醜陋,透過衛星轉播,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十四位標榜選美出身的北京音樂學院學生,化身「奧運寶貝」,拿著樂器裝模作樣,動作甚至對不上音樂的節拍;或許該節目重點只是假音樂之名販賣女體,這種物化女性的手法,也算是張導演從「女子十二樂坊」抄來的另一個要義。 香港壹週刊年初曾以旺角的紅燈區「缽蘭街」形容「女子十二樂坊」,如此措辭無疑又在侮辱人格,壹週刊抓住該團體的演出服裝大做文章也未免以偏蓋全,然而十二樂坊一直以「女子」、「面貌姣好」等與音樂無關的重點大做行銷,難脫剝削性別剩餘價值之嫌;不久前該團為北京一家內衣業者代言,在簽約儀式上集體穿起緊身內衣演奏,聲稱完成中國內衣史上第一個由樂隊組合代言內衣品牌的壯舉,音樂的價值與尊嚴瞬時在市儈的利益交換下瓦解。或許這些自主性很低的團員也會因為沒有屬於自己的羽毛可以愛惜而悲哀,台上的演出位置隨時可為備用團員瓜代,創團人王曉京更打算籌組「妹妹隊」培養年輕的二軍,自己扮演的不過是一塊招牌上的臨時飾品。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也難怪日本的成人影片業者,會以低級的諧仿「女子十二尺棒」消遣這個團體。見山未必是山,日本有樂於帶著醉翁之意觀賞十二樂坊表演的民眾,也有不以為然的輿論,二○○三年除夕「女子十二樂坊」在NHK例行的年終節目「紅白歌合戰」登台,不唱歌也出場的破例讓一些日本觀眾無法認同,除了認為依此標準,很多日本爵士、古典界的演奏好手更有資格出場拚人氣,更不滿於放送協會面對中國「官製偶像」的妥協態度。屢次更換發行對象的十二樂坊,影音出版品的授權相當紊亂,由該團第一張出現在台灣市場的DVD所載的出版授權公司「公安部華盛音像出版社」即可察覺,日本人對「中國版美女軍團」政治運用的戒心,並非空穴來風。 不知道張藝謀的國際洋相與日本社會的敏銳嗅覺,有沒有替向來對於中國次文化心防薄弱的台灣人,帶來一絲啟示?近日,又出現一個十人團體,與「女子十二樂坊」出身相仿,以長城為演出背景,這個號稱台灣本土與中國「內地」聯手打造的新品牌「東方女子樂坊」,頻頻透過電視、廣播廣告搶灘;這樣粗糙的複製工藝,相較博物館裡的古代樂妓陶俑究竟高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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